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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4月18日08:49 好奇心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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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師們獲取話語權的方式總是十分接近。從一家知名建筑設計事務所的母體脫離,自立門戶,以最容易上手的室內設計項目為起點,一步步擴大自己的團隊,然后承接體量更大、社會關注度更高的建筑項目。

智利建筑設計事務所 Pezo von Ellrichshausen,似乎缺少這份野心。

與 2002 年初創時的狀態十分接近,建筑師夫婦 Mauricio Pezo 和 Sofia Von Ellrichshausen 仍將他們的團隊維持在一個袖珍的規模。辦公場所就在他們自己的家中。擺滿工作間的,不是各式各樣的模型,而是 Pezo 和 Sofia 創作的繪畫,描繪的內容是不同建筑傳遞出的抽象觀感或給他們帶來靈感的一些瞬間。

這些數量可觀的畫作,或許可以被視作這家事務所“有所成長”的一個證明。不然,如果單是粗略地瀏覽其官網上的項目圖片(尤其是建筑立面),你會發現,不少項目長得十分相像。比如幾棟外殼均為長方體的私宅,墻體上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方形窗口,除去建造年份的差異,它們在外觀上最大的不同主要體現在材料的選擇上。

這或許是 Pezo von Ellrichshausen 另類作風的又一個表現。他們并不那么在意外立面的樣貌甚至使用的材料,包裹在建筑外殼之中的空間結構,才是他們最看重的部分。

他們認為空間結構的設計至關重要,因為它將影響功能區的劃分、不同房間之間的關系以及一棟建筑與外部世界的聯系。

“對空間結構真正的討論其實很少,人們更多的是去談建筑的材料、預算、環境等等。空間像是一種隱形的材料,它是一具軀體中的骨骼,本質上是非常強大的。”Sofia 在接受《好奇心日報》專訪時解釋道。

設計空間結構,因而成為了他們所有項目的核心。他們會用最基礎的幾何圖形,比如圓形、方形、三角形,構筑出不同的三維空間。具體的組合方式則依據業主的需求和建筑選址的環境特征而定。

“這不僅關乎你在某一間房間中所能察覺出的設計質量,還與一間房間同另一間房間的連接方式相關。最終,空間結構關乎的是建筑的內部整體……這個整體能為建筑師以外的個體所理解也同樣重要。”Pezo 在采訪中說。

他做了一個極端的假設:當一座建筑最終被廢棄,室內的家具、裝飾品等所有物件均被移除,最終只留下建筑的骨架,那么人們感知這棟建筑的方式,即是去體驗這些骨架所支撐起的空間邏輯。

構筑這種空間邏輯的過程,對于 Pezo 和 Sofia 而言,有點像做排列組合練習。而檢驗這項練習是否完成合格,在他們看來,取決于走入建筑中的人所收獲的體驗的豐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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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en House, Pezo 和 Sofia 的工作室和家(來源:archdaily,攝影/Cristobal Palma)

建于懸崖邊緣的 Poli House,是一棟帶有厚水泥外殼的方形房屋。它的一側是開闊的草地,另一側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Pezo 和 Sofia 希望置身其中的人能感受到自然之景的開闊,同時能捕捉到海浪擊打懸崖底部巖石的暈眩感。

他們在建筑內外安插了數十個正方形。站在建筑中部的天井底部環顧四周,你會發現整個空間都被這一圖形所包圍。自然光通過頭頂的方形天窗透入室內。分布在天井四扇墻體上的正方形穿透墻面,與建筑外立面上的部分正方形開窗交錯排列,疊合出一個個小正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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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的內部空間被大大小小的正方形切割得很細碎。在室內的不同位置,人們可以通過不同方位及尺寸的窗口,望見室外的不同風景。不同的正方形像一個個畫框,將這些景物網羅其中。室外的光線透過一道道窗口,在不同的室內空間營造出明暗各異的效果。

外立面并不是一層厚度均勻的墻體。在北側,為了避免南半球夏季直射的陽光,墻體被特意加厚,玻璃窗凹陷在其中,室溫由此得到控制。這部分加寬的墻體,像一截位于室外的飄窗,有時會飛進一兩只海鳥,它們會在水泥臺子上停留片刻,又飛走。

Poli House(來源:archdaily)

這棟房子同時作為夏日的度假屋和藝術展廳使用。為了讓室內的空間可以靈活地切換功能,Pezo 和 Sofia 沒有設定明確的功能區。方形窗口的尺寸與朝向成為了一種調節器,用以劃分不同空間的私密層級。

這場幾何游戲可以換著花樣繼續玩下去。

在 2016 年的威尼斯雙年展中,Pezo 和 Sofia 用空心圓柱體和矩形開口,構筑了一個名為 Vara Pavilion 的迷宮。直徑各異的圓環們在二維平面上呈現出清晰的幾何關系——彼此分離、相接或相交,在三維空間中,由于矩形門洞的設置以及圓柱體曲面在陽光下的明暗變化,整個空間變得有趣起來。


如果進入這座迷宮中的人不一心執拗于盡快找到出口,那么他們可能會有閑心發現這個多層級空間的豐富性。比如透過一個門洞可以瞥見另一道門洞之外的景象,投影在圓柱曲面上的樹影會伸長縮短,在直徑不同的圓柱體內抬頭仰望,有時能看到一片完整的圓形天空,有時會竄入一叢樹葉。

Vara Pavilion(來源:dezeen)

Guna House 又是一個用數十個方形構成的空間。這些方形在外立面上切出一道道門窗,或者在建筑頂部嵌入一扇扇天窗。正方形中嵌套著新的正方形,兩者之間分隔出狹長的走道,將由邊長更短的小正方形分割出的功能區連接在一起。在這棟住宅臨河的一側,Pezo 和 Sofia 在方形庭院的中部挖了一處梯井,順著臺階往下走,即可抵達水邊。

“在建筑領域,你不可避免會成為一個闡釋的囚徒,因為你必須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一個物質實體上。我們選擇方形、圓形或其他幾何形狀(來闡釋我們的想法),是因為我們想要傳遞一種中立感。”Sofia 這樣解釋他們對幾何形狀的興趣。

這種中立感之所以得以確立,在他們看來,是因為這些基礎的幾何形狀為全世界所有的人所熟悉。

“基礎的幾何學,是我們非常原始的記憶。通過使用這些非常基礎的形狀,我們會有一種熟悉感。這種熟悉感使用在建筑上,使其成為了一種無需耗費什么力氣就可以理解的東西……這些基礎的幾何形狀,屬于我們所有人,它們是永恒的,這與人類最原始的建造相關。(因而)當你去設計它們的時候你不需要做什么決定,它們就在它們自己之中,你看到它們,你就會感覺到這是正確的,我不需要再為之做什么。”Sofia 和 Pezo 在采訪中說。

這種熟悉感,使他們的設計擁有了一套可通用的語言。“在中國的你可以理解,幾百年前或幾百年后的人也可以理解,我們喜歡這一點。”Sofia 說。

在 2017-2018 年度的芝加哥建筑雙年展上,Pezo 和 Sofia 展出了 729 幅用水彩繪成的建筑結構(來源:designboom)

通過為人熟悉的幾何學來呈現復雜的建筑,在他們看來,可以搭建一個穩定的框架;而在一棟需要不斷面對室外自然條件變化、室內擺設變更的建筑中,用一個穩定的框架來呈現一種中立感,可以讓建筑內外的變化被更豐富地呈現出來。

框架本身是最重要的部分:“如果你在我們設計的同一棟建筑上替換上不同的材料,其中最為重要的元素——某種特定的空間關系,仍將是保持不變的。”

因而當他們開始一個項目的設計時,總會從探討建筑內部的空間結構開始,繪制不同室內空間的比例及彼此之間的關系。外立面是一種自然形成的結果。而材料的選擇大多依據當地的地理條件而定。

這種形式的建筑實踐,與他們在建筑學院中的所接受的理念產生了沖撞。

“我是在阿根廷學的建筑。總是從概念開始,或者是比喻。可能是一個詞,比如‘一個屋頂’,那么所有的項目都得在這個想法下面展開。我認為這可能對有些人有用,我也尊重它,因為它多少算是一個方法吧,但是對我來說不是太適用。因為你會被這個詞卡住。”Sofia 在采訪中回憶道。

“我相信我們的體驗。在體驗的過程中,你不會在意你用什么詞匯去定義建筑。你的身體會去感受這種體驗,在一棟建筑中,你會感受到溫度,你會去聞、去看、去觸摸。你得意識到這一點,而不僅僅是知道建筑的喻義。因為當一棟建筑建成之后,并不會有一個建筑師在那兒和人們解釋這棟建筑是如何如何的,人們會有他們自己的體驗。”她補充道。

Pezo 和 Sofia(來源:paula)

從學校畢業后,Sofia 和 Pezo,沒有選擇進入知名建筑設計事務所積累經驗,而是一開始就選擇了創業。

這個極為少見的選擇,盡管被他們自己定義為 20 多歲年輕人的“天真”,但令他們感到舒適。

“我們覺得這一切很自然,因為你是遵循令你舒服的東西去做事的……我們就是按照我們自己舒適的方式去做,不想跟隨他人的腳步。不是說我們不喜歡別人的作品,而是因為那不是我們的風格。”Sofia 解釋道。

“我們會和一些年輕建筑師說,你最開始做的事情其實非常重要,與職業生涯的走向十分相關,因為那會定義你。有的學生會說,我給這家公司工作幾年,之后我再開始建自己的工作室。我們就會告訴他們,小心一點,因為他們真的會在你身上留下印記。”Sofia 在采訪中說。

來源:好奇心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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